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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后感言|在书信体小说《键》、《我们》和《我爱迪克》里谈爱情


即使在学生时代人手一支手机,我们依旧承续着手写信笔迹里互诉衷肠的浪漫。不论是个人日记、朋友间的交换笔记,抑或是情人之间的告白信。那种不能即时、不允许被仓促揭开的从容迂缓里,住着一种沉稳与庄重。这是我记忆中的书信。而书信体小说即是把不同形式的书信注入叙事结构中,使之成为内容的一部分。一般书信体小说都涵盖双重叙事层面,也就是事件本身构成的叙事和书信描述(甚至参与)事件进展的叙事。而这样的叙事结构最经典的就是拉克洛 (Laclos)发表的唯一作品1782年的《危险关系》,该书由175封信构成,以法国大革命前上流贵族晦暗的男女关系作为题材。而这次挑选了近几年阅读过的其中三本小说,想跟着读者一起窥探三种不同书信体叙事下的情感流线。

在欲境中大快朵颐


1956年的《键》应该是我心目中谷崎润一郎(Tanizaki Junichiro)最妖致的个性代表作。在20世纪的日本家族社会形态中,能如此张牙舞爪地描绘两性关系里最辛辣低级欲求的作家为数不多。故事中四个主要人物各怀异心、相互欺瞒,同时又如暗约偷期般前往一个道德沦丧之地。「键」在日文是钥匙的意思,这把钥匙用来开启故事中朴实教授与美艳家妻那两本锁住私欲的日记本,也开启了一场游走于窥视、操纵、恋物及偷欢欲望之间的权力游戏。这场游戏让迷恋妻子身体却力不从心的年迈丈夫最终做爱至死。故事中丈夫怂恿貌似对妻子一见倾心女儿的约会男子“木村”与妻子约会,以无数次挑弄自己的嫉妒心与自尊心来化解自身体弱的性挫折,进而满足欲壑难填的妻子。通过心理自残来抵充欲望的空虚,藉由一种形式上的臆想来实现肉体上的宣泄。而后却被妻子反将一军,通过女儿的协助,顺理成章地继续与木村暗通款曲。最终不论是丈夫还是木村,都心甘情愿地被操控于这场扭曲的热辣激恋中。整本书由丈夫和妻子的两本日记所组成,故事中彼此假想着自己的日记与场外行为会被对方窥视与揣测,在尔虞我诈中这场纵欲游戏里的暗潮汹涌即日渐表面化。

与读者共舞

叶夫根尼•萨米尔钦(Yevgeny Zamyatin )1924年的《我们》是描述反乌托邦政治生态最著名的小说之一。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它出现的比奥威尔(Orwell)的《1984》还要早。《我们》的主体为男主角通过「笔记」形式纪录爱欲心迹的过程,循序渐进地推进一个不见容于世的自由意志。这份笔记是由无名编号D-503为身处的极权「一体国」所记录的工作日志。在这个以绿墙为界,由「造福者」所统治的一体国,人民被归整于齐截的透明玻璃方盒子里。每个人都必须按照「理性方程式」严守被制定的时间表,包含起床、进食、工作、散步与性交。而在遇到I-330前的D-503如宣纸般澄净透明,对一体国满怀忠诚,最终招来无可避免的一次意识的萌生与擦撞。这本书直接以D-503的笔记作为篇章,以第一人称记录着那血脉喷张的邂逅。D-503专注于写进所发生的「事实」,由读者负责脑补大观世界的架构。随着作者在这样奇异的叙事空间里从容领路,让读者仿佛有种自己就是D-503的错觉,真切地体验了一次雨后春笋般的自由意志胎死腹中的历程。萨米尔钦以一场被封锁在“禁界”中梦一般的爱情提点了那不可抹灭、不可抑制的感性思维,同时也在讽刺着一体国一切错误的开始和欲望的源头。贪婪而至,”哪里有爱情,哪里就不可能有乌托邦。”一直以来我都特别着迷于俄国作家的生动笔意,犹如萨米尔钦自然幽美不流于炫技的措辞以及对主角细腻的心理动态描写,也犹如本书笔记一的提纲”一份公告 最睿智的线条 一首诗”。书中诸多的反讽隐喻,使得在他笔下的爱情更添生涩凄凉之美。


以爱为名的自白


克丽丝•克劳斯(Chris Kraus)1997年的《我爱迪克》是一本颇具实验性的小说。是一段痴恋中的女性自我揭示与自我建构的过程。书中在讲述艺术家克劳斯偶然结识丈夫-后现代理论家西尔维尔的同事迪克,便疯狂爱上他的故事。克劳斯邀请丈夫一同进行一个被视为「行为艺术」的实验计划,同时也作为他们婚姻的催化剂。就是不停地给迪克写信。整篇故事由第三人称叙事,信件以第一人称书写。克劳斯把对爱情那怪诞性的妄想全然投射在迪克身上,草稿信件里那些示爱的文字大胆挑衅着女性长期被制约的道德规范。最终这些毫无保留几十页凌乱无章的草稿被曝光后却遭受贬损,认为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自轻自贱的行为。而沉寂于她内心已久高涨的性别意识也因此迅速地流淌开来。克劳斯爱的不是个人,是一个爱情的象征。说实话在读完这本书时,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克劳斯以一场单恋声明来宣示”个人经验不应因严守世道被高度修饰表达”这个意识的内核我是非常认同的。但作者以此实验计划与全体女性的沉默压抑等量齐观、一概而论这点我其实不太能有共鸣。以这样的一个自诉来为女权发声,不论是艺术角度还是理论角度(毕竟许多人将它称之为理论小说)都显得有些单薄也有些偏执。在各种群体意识中,但凡出现任何一种过于极端的作为我认为那都是另一种不平等的诠释。


我很喜欢书信体小说,因为多半具实验性,富有争议。它时常可以是一场酣畅淋漓思想碰撞的感悟盛宴。大部分跟爱情有关。且因题材诡异故经常挟带着一种邪典气息。这些除了能满足我个人的窥视欲及喜欢探查人性底线的癖好外,其中双重叙事手法营造了一种境中立体感。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在每一个纸娃娃背后安装了L型支架,本来或许已经很生动的平面故事瞬时扩展成更为胶着混杂的多维叙事空间,趣意盎然。

注:以上三篇故事皆有改编电影和影集,文字焦虑者可参。

图片取自:cinema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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