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
  • weini

读后感言|在我而立之年遇见姜峯楠

已更新:5月 23


这段奇遇记应该从看了科幻神导丹尼·维勒纳夫(Denis Villeneuve)的诗意巨作《异星入境》(Arrival)说起。既然先提到了维勒纳夫,那么理应先来处理一下我内心「科幻神导」一称的由来。当时的我不论是对维勒纳夫或是姜峯楠(Ted Chiang)都不甚了解,只知道维勒纳夫2010年的《烈火焚身》(Incendies)那节奏紧凑不留余地的叙述手法以及结局大翻腾,让我措手不及,印象深刻。一直到后来接二连三的接触了2016年的《异星入境》以及2017年老片翻拍的《银翼杀手2049》(Blade Runner 2049)后,就此奠定了维勒纳夫在我心目中的科幻地位。


在观赏《银翼杀手2049》前的我已经拜读过了原著《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从来都是原著顶天的我诧异地发现自己当时更受维勒纳夫的《银翼杀手2049》所吸引,甚至超越1982年原版的《银翼杀手》。维勒纳夫对视觉调性与气氛的高度把握我可以不讳言地将他称之为影像处理的鬼才。我不能说维勒纳夫的科幻片是最接近原著,毕竟文字的力量在于每个人都可以依照自己的认知体系去重新对文字进行拆解、想像与诠释,那是很个人化的东西。但我可以说维勒纳夫在我的审美体系下提供了最贴近我理想视觉的方案,让我更有效的组织与编排在我想像以外还没有被处理过的信息。于是在原著的基础上我彷佛有了回归本体的错觉。在那之后,我开始好奇了《异星入境》的原著会是长什么样子。


一个阴错阳差间,我并没有直接先进入《异星入境》的原著,也就是姜峯楠1998年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妳一生的预言》(Story of Your Life)当中的同名小说,而是2019年刚出炉的《呼吸:姜峯楠第二本小说集》(Exhalation: Stories)。裡头包含了九个故事,以虚拟与现实、自由意志、生命伦理学和拉普拉斯信条反思人类的存在结构,甚至多元扩展到时空穿越及人工智能的使用问题。综合上述显题,可以说完全就是正中我的味蕾,无一倖免。它是《妳一生的预言》的辗转沿续。而我实在很不想提及最喜欢哪一篇故事,但由于时间宝贵还是准备从其中两篇故事下手,让读者浅嚐辄止。


在这样的偶然之下开启了我与姜峯楠的第一章节。


《商人和炼金术士之门》是《呼吸:姜峯楠第二本小说集》的第一篇小说,描述在巴格达有一座拱门,从右边穿过拱门,可以前往二十年后的未来。而从左边穿过拱门,会回到过去二十年前。故事基底环绕在几个尝试利用拱门于过去与未来间盘旋的个人案例。跳脱线性时间去处理叙事结构一直都是姜峯楠的拿手戏,观看《异星入境》便可得而知。在此篇故事中更是被运用地活灵活现。虽然过去以时空穿越作为题材的科幻小说层见叠出,但姜峯楠的才华所在就是可以把一个看似荒诞飘渺的事件书写成平庸无奇却贴近人心的动容小品,在《妳一生的预言》裡以天使下凡给人间带来恩惠为题材的《地狱是上帝不在的地方》中特别能体现这一点。作者將角色人格设定与其对话低调处理,恰如其分。主角大多不会有不凡的身分背景或是不合乎常理的思维,就如同身边总会出现的你我他。这些手法同时也让艰涩难懂的科幻题材遇见不理解科学知识的读者到了姜峯楠笔下都能春风化雨。能从中感受到作者是真正切身地关心人类的本质与科技之间的连繫,而不是仅把晦涩的科学知识如维基百科或教科书般的呈现给读者。读完《商人和炼金术士之门》不断让我忆起赫尔曼·黑塞(Hermann Hesse)被誉为圣经般的《流浪者之歌》(Siddhartha)。倒不是说内容跟它相像,而是在内核中复入轮迴及征服渴慾的生存命定感让我再一次被受洗礼。


另一篇《软件体的生命周期》则是阐述一位在动物园工作了六年的动物训练师因求职不顺,透过朋友引荐而加入一个人工智能培育公司的故事。在当时有许多人会从各种网站上订阅一种软件体,也就是所谓的人工智能培育,类似于电子宠物豢养。而刚面世的软件体如同小生物般的需要细心呵护与照料。这让我的许多儿时回忆排山倒海而来,如90年代《电子鸡》与《虚拟人生》的问世。但这裡所谈到的软件体在培养的过程中与人的互动更加细緻化,你可以教它思考,陪伴它成长,从中体验虚拟养育孩子的乐趣。故事裡的女主角视软件体为一个生命体,她认为软件体被人类培养长大,也存在著认知体系,基础上跟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或许可以让我们稍微联想到2013年上映的《云端情人》,当人工智能成了人类情之所依时,我们要对人工智能负责的部分是什么,而自身该面对的又是什么。我喜欢姜峯楠的地方就在于他从来都不说破道理,而是提供我们多个选择去反思我们既有的原则和道德价值。


不论是《妳一生的预言》还是《呼吸:姜峯楠第二本小说集》,裡头的每段故事都独立耀眼。我特别喜欢作者在每一段故事的结尾都会为读者留下后记,说明该故事的启发和由来。此部分除了能感受到科学家理性逻辑的那一面外,同时也能以作者更私密的视角重新探视故事的核心。期盼还能在下一本书中继续浸淫于姜峯楠笔下的科幻世界。

《呼吸:姜峯楠第二本小说集》文摘:


后记


有一个著名的公式:e^(iπ)+1 = 0。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公式可以推导出什麽来时,我吃惊得合不拢嘴。让我详细解释一下。


我们最推崇的是这样的小说结尾:出乎意料,却又无可避免。当然,我们也知道,所谓无可避免,其实并不真的是无可避免,只是由于作者的才能,我们才觉得这种结局无法避免。


再回头看上面那个公式。它才是真正的出乎意料。你很可能会无数次摆弄e、π和i的值,却意识不到其中的机关。在这种情况下,你就会觉得这个公式是无可避免的,它只能这样,这时你就会产生一种敬畏,好像你突然发现了一个真理。


今后,也许会有人证明数学其实并不是具备人们一直相信它具备的一致性,所谓数学的美只是虚幻。在我看来,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煞风景的事了。






注:e^(iπ)+1 = 0为「欧拉恒等式」也称作「欧拉公式」,是数学里最令人着迷的公式之一。

图片取自:https://tinhouse.com/podcast/ted-chiang-exhalation/







19 次瀏覽0 則留言